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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L叶]新纪元(二十五)

十、海神之怒

海浪声一浪接着一浪,叶修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以一种更自然的方式挂在船的侧沿。

这是十分有必要的,因为从现在开始他至少需要在这里度过两天时间——按照他从张新杰那里得到并破译出来的通讯设备来看。

刘皓的通信设备中存了两组加密的经纬度和文字信息,根据破译出来的通信记录来看,一处是美洲某个废弃的海港,而另一处则是在茫茫的大西洋之上——那里是传说中的亚特兰蒂斯大陆,也就是,大西洲。

叶修对大西洲的了解仅限于旧纪元的一些传说以及新纪元一部分的调查研究报告,他甚至对大西洲的存在都抱有怀疑——如此久远的年代里怎么可能存在如此高科技的文明,如果这样的文明存在,那它为什么会和整片大陆一起沉入海底?

难道又是另一次和旧纪元毁灭一般的天灾?

一切都不得而知。

可是龙宫又确实找到过一些关于大西洲存在的证据,一部分龙宫的研究人员对亚特兰蒂斯传说中的磁欧石能量系统十分感兴趣,这种高效清洁供能巨大的能源无疑能够大大缓解新纪元中因维持各个城市能量结界所需的数量极多的能源而产生的危机。

甚至曾有佣兵到达过那里——传说中的大西洲,它并不是一直沉没在海底,自从旧纪元结束之后,大西洋中每隔十几年就会有一座漂浮岛屿浮出水面。有几个幸运却又不够幸运的佣兵到达了那里,通过时断时续的通讯系统给联盟发回了珍贵的图像和文字资料,然后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神秘莫测的大西洲中,生死不明。

这件事在联盟中引起了轩然大波,可惜要想追踪到这样一座漂浮岛屿实在不容易,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叶修没有时间去破解自己心中的疑惑,因为时间紧急,他不得不在密码破译后留下纸条匆忙赶往废港,并在那里发现了刘皓的踪影。

他悄无声息地跟着刘皓上了船,将自己小心地藏匿在了这艘破船外壁上,以一种危险的姿势悬挂在那里,然后静静等待着到达目的地的机会。

上船的地方是一处废港,叶修静静地看着这片远离了人类统治的港口在静默中越来越遥远。碧水蓝天下,高矮错落的建筑就这样安静地矗立在荒无人烟的港口,施工中的吊车伸展着象征着人类旧日科技文明的钢铁支架,仿佛是一只垂死挣扎的手臂,它们逐渐逐渐被植被和沙土侵占,再也不复当年的繁华。

叶修心中有一种隐约的不安的预感,但是迫切想要得知真相的心情让他甘愿冒险。

废港海水是澄澈的蓝色,和远处海平线的湛蓝连成一片,整个世界都是充满了忧郁却又鲜活的蓝色,一碧如洗。

海鸥在空中鸣叫着,自从人类被迫退出这里之后,它们堂而皇之地将这里视作自己的领地,大量繁衍生息。

空气里弥漫着海水淡淡的腥味,海风时而猛烈狂暴,时而温柔轻抚,叶修的身体随着这艘小船摇晃着摇晃着,让他疲惫了好些日子的身体有了浅浅的倦意,但是他还是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现在可不是休息的时候。

小船越驶越远,突然,叶修的眼前一亮,前方出现了一艘大渔船!

就像是旧纪元的渔船一样,遥遥地停靠在远处,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这艘小船向渔船靠去,叶修更加小心地将自己的身体藏在渔网的阴影中,确保自己不会被发现。

小船上的刘皓上了渔船,叶修则悄无声息地拉住了船体在水下的救生扶梯。

渔船启航,向着大洋深处驶去,叶修终于可以悄悄浮上水面,找了个隐蔽的死角安静地挂在了游轮外侧,等待着上去的时机。为了保证安全,他准备在天黑后再行动。

在他躲藏的这个位置,能够听得到甲板上的声音,他听到一个熟悉的沙哑的声音:“今天真是个不错的日子。”

叶修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这个声音……他是第几次遇到这个遗民了?巴别城破城危机的那次,救援喻文州的那次,兽潮的那次,和肖时钦在遗民巢穴的那次,还有张新杰那次……他总是觉得这个人的声音很熟悉,或者说是语气。

可是仔细回想,他却无法从记忆里找到这样一个声音。

刘皓的声音传来,他呵呵一笑:“是啊,大鱼上钩了。出来吧,叶修!”

叶修的心脏停了一拍,陷阱!这是个陷阱!

他当机立断地带着千机伞纵身一跃,跳入海中,身体潜入水底的那一刻,甲板上的人下令:“收网!”

早已埋伏好的巨网收拢,叶修被特制的渔网死死裹住,千机伞被卡在了网洞中无法撑开,这张渔网绝非普通的材料制成,就算是忍刀也无法割开。叶修被迫随着渔网缓缓上升,面无表情地看着甲板上的人。

刘皓露出了志得意满的疯狂笑容:“哈哈哈哈叶队长,没想到吧,你也有落在我手上的一天!”

他身后的遗民从阴影中走了出来,露出那张令叶修震惊的脸。

“吴……雪峰。”叶修难以置信地死死抓着渔网。

吴雪峰眯着眼抬起头:“你认识我?”

渔网从海面上被拉到了甲板上,叶修久久地沉默着,他看着那张熟悉而陌生的脸,脑中却浮现出吴雪峰浑身是血地倒在废墟中的模样,迟来的叶修甚至来不及收殓他的尸体,又被迫在疯狂的遗民潮中撤退离去。

叶修闭上眼,回忆着不久前肖时钦的猜测——这只是一个克隆体而已,他平静地说道:“不……不认识。”

他只认识身为他的战友的吴雪峰,而不是现在这个和吴雪峰一模一样的遗民。

渔网裹着叶修重重摔到了甲板上,刘皓率先冲上来一脚重重踹在叶修的身上,狞笑着问道:“想好要怎么死了吗,叶队长?”

叶修的身体被渔网死死缠住,根本无法动弹,只能任由刘皓对他拳脚相加。他努力蜷缩起身体,尽量保护住柔软的内脏,一声不吭地任由刘皓踢打。他必须忍耐,等找到机会找出他们的藏身之所,在那之前,他必须忍耐。

刘皓踢了一阵子还是觉得不过瘾,干脆拔出魔剑抵在叶修的后颈:“叶队长,抬起头来啊?”

叶修平静地看着他。

可是却正是这种平静的眼神让刘皓出乎他意料地愤怒了起来。

凭什么,凭什么这个人总是用这样的看着他!他到底是哪里不满意?总是指责他这没有做好,那没有做好,他就像被埋没在嘉世独立军团里毫无存在感的透明体一样,发疯地嫉妒着这个人,可是……

可是……他不甘心。

他不甘心啊!!!

魔剑高高举起,然后重重落下,用尽全力要刺穿叶修的身体,却被砰地一声打到了一边,下一秒刘皓整个人都被踢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甲板上。

吴雪峰收起东方棍,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太吵了。”

刘皓被吴雪峰的武器捶到了腹部,整个人都趴在了地上久久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吴雪峰用一只变异海星将叶修的手束缚在背后,又将他身上的渔网解开,然后擦了擦他湿漉漉的脸上的海水:“再忍耐一下,很快就到了,我不会伤害你的。”

叶修迷惑地看着他,这个人绝对不是已然死去的吴雪峰,可是他说话的语气,他的神情,他的关心,却又和当年他的副队一模一样。一个混杂着遗民基因被克隆出来的“人”,真的会有和本体一模一样的神情吗?

他忍不住会暗暗在意,却又不能表现出来。他动了动手腕试图爬起来,束缚着他手腕的变异海星却突然爆发出一阵强电流,他整个人抽搐着倒在了地上,只有用力呼吸的力气。

“别做梦了,这是变异电磁海星,只要猎物挣扎起来就会释放强电流,你动得越厉害死得越快!”刘皓慢吞吞地从地上爬来,用手背擦了擦摔到地上喷出的鼻血,怨恨的眼神一直死死地盯着叶修。他根本不想把叶修带回大西洲的遗民基地,一定要找到机会在那之前弄死他!

渔网被吴雪峰丢到了一旁,叶修终于恢复了一点力气,勉强从地上站了起来,身上还很痛,幸好没伤到内脏,但掀开衣服里面肯定是青一块紫一块的了。吴雪峰默默盯着他,突然暴起将他按在了墙上。

叶修的背被狠狠地撞了一下,变异电磁海星以为猎物又在挣扎,再次释放出来一股电流,加上刘皓殴打出来的瘀伤,疼得他一哆嗦,腿一软就跪坐在了地上。

吴雪峰皱了皱眉,一把将他身上的衣服撕扯了开来,露出里面大片的青青紫紫的伤痕,他立刻恶狠狠地瞪了刘皓一眼,然后对叶修说道:“跟我来,上药。”

远方的港口方向突然传来了突突突的马达声,三人一齐向那里看去,一道白色的海浪像是利剑一样从海面射出,水花几乎要挡住马达声的来源。

叶修呆了呆,那是一辆摩托艇,据说就是现在短途常用的陆用摩托艇的前身,而驾驶着这个旧纪元交通工具摩托艇向渔船冲来的人,赫然是戴着透明防风镜穿着一袭防水风衣的周泽楷!

 

摩托艇显然是经过改良的,因为它的速度快到几乎不科学!

只是一眨眼的时间,它就已经逼近到了渔船前,艇上的周泽楷纵身一跃,整个人腾空而起,手中的双枪在空中射出子弹,巨大的后坐力让他整个人像是跃出水面的虎鲸一样,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完美无缺的弧线。

枪王的枪法已经强到了就算身体不在正确的姿势也可以随心所欲地射击,此刻的周泽楷柔韧有力的腰在空中弯折成宛如撑杆跳一般的弧度,手上的“荒火”和“碎霜”却没有一刻停止过射击,哒哒哒哒的子弹在渔船的甲板上像是爆破一样震荡而过,却偏偏漏过了叶修所在的地方。

吴雪峰整个人像是突袭的猎豹一样长途奔袭,每每避过危险的子弹。最凄惨的大概是刘皓,他刚刚被吴雪峰击中了腹部,一时间动作的敏捷度都下降了,整个人狼狈不堪地在甲板上打滚,终于躲到了射不到的死角。

叶修顾不得捡起被缠在渔网里的千机伞——他被变异海星捆住的双手也无法完成这样高难度的动作,只能径直向周泽楷跑去。

周泽楷已经稳稳地落在了甲板上,紧张地看着叶修,当他注意到叶修被扯烂的外套和身上青青紫紫的瘀伤的时候,整个人都僵了一下,就连身边的空气也变得冰冷恐怖。

“小周我没事。”叶修安慰他说。只是一些皮外伤,对战斗力的影响都不大,休息几天就完全恢复了。

沉默的周泽楷越发沉默,手上的双枪发出轻微的咔嚓声,原本就是用幻象具象化出来的荒火和碎霜竟然承受不止突然暴涨的异能压强,险些被硬生生地拧碎。

这时候吴雪峰动了,渔船的船舱里冲出了几个藏在里面的遗民,向着他们冲来。

周泽楷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冰冷的弧度,手上的双枪像是死神的镰刀一样收割着遗民的生命,SS级段阶对一群介于AB之间的遗民而言,完全是屠杀一般的碾压。

空气中响起了一声嘹亮的哨声,吴雪峰不知何时已经跳上了船顶,远处的振翅声越发清晰,一只巨大的猎鹰向着渔船飞来,至少携带了S级的能量石,因为周泽楷连续几枪都只能在结界上打出淡淡的涟漪。

吴雪峰跳上猎鹰的脊背,猛地向甲板俯冲,猎鹰尖利的爪子抓起藏在暗箱后的刘皓,准备腾空而去。

眼看着敌人就要逃走,周泽楷的眼底泛出了猩红的颜色,狂暴的异能像是火山爆发一样突然喷发了出来,趴在巨鹰上的吴雪峰猛地一愣——原本平静无波的海面和晴空万里的天空一瞬间就变了脸,无端出现的雷云像是要将天幕压垮一般密布在头顶,而海面上掀起了滔天巨浪!

海啸一般的巨浪几乎要倒卷着飞到天上,它猛烈地撞击在了巨鹰的结界石上,险些将两人一鹰直接掀到了海底。

叶修诧异地看着周泽楷,不觉皱起了眉,太狂暴了,这样的异能几乎已经和临界期时相差无几了,可是……再这样下去会不会演化成劣化?

整个海域像是陷入了暴风雨中,海啸、巨浪、暴雨、雷鸣,将世界卷入了铺天盖地、永无止尽的黑暗中。

而站在甲板的周泽楷手持双枪,头顶滚滚雷云,脚踩在暴风雨中颠簸的渔船,宛如海妖塞壬一样用怒火席卷这片海域的所有生物!

船体几乎要被惊涛骇浪拍得散架了,每一道巨浪扑在甲板上都会让叶修浑身湿透,他艰难地靠在栏杆上平衡自己的身体,但是手被变异电磁海星捆住,他实在很难坚持太久。

渔船在海浪上载沉载浮,随时可能会沉没,在这样铺天盖地宛如末日的海域中,叶修瞪大眼看着海平面的尽头宛如扭曲的梦境中才会出现的场景——整片海域像是一张薄薄的地图一般被卷了起来,大海、天空、全都被扭曲成一片,海域被弯折,大海的尽头像是被上帝之手轻轻松松地掀开,一直拉扯到叶修的头顶,拉扯到吴雪峰的头顶,然后……倏然倾覆!

那一瞬间叶修屏住了呼吸,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无穷无尽的海水和巨浪倾盆而下,他们以为自己会被狂暴如同地狱的大海吞没!

仿佛在时间和空间的尽头,叶修最后一眼看到了周泽楷,他微微侧过脸,藏在防风镜后的眼睛里是一片温柔的血光。

他看着他的眼神是那样专注那样温柔,几乎将所有的情感都倾注在了此刻。

微弱的光明中,犹如海神一般的周泽楷抱住了叶修,而劣化的斑纹已经不知不觉地爬上了他的脸,他将灼热的斑纹贴在叶修的脸上,像是祈祷一样亲吻着他的眼角,呢喃声低得被淹没在了末日的暴风雨中。

暴风雨越加肆虐,这时候吴雪峰毫不犹豫地命令巨鹰丢下了刘皓,然后顶着烈风向着云层上冲去,彻底脱离了这片疯狂的海域,周泽楷猩红的眼睛直直地刺向他们,在看到刘皓的时候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滔天的海浪中,海底永远是沉静的,可是就是这样的海底却孕育着可怕的生物……

一条大白鲨猛地从海底扑出水面,张大狰狞的嘴,用参差锐利的牙齿将刘皓整个咬进了嘴里,刘皓的惨叫声很快被大海吞没,消失在了掩藏了无数血腥的海底。

叶修的双手被束缚着,眼看着周泽楷的情绪越来越失控,劣化程度逐渐飙升,他踮起脚尖艰难地在他的下巴上落下了一个仓促的吻,然后说道:“冷静下来,小周,快点冷静下来啊!”

周泽楷像是呆住了一样,愣愣地看着他,仿佛突然间不认识他了一般。

就在叶修以为真的不妙了的时候,周泽楷却突然狠狠抱住他,狂热的吻一个接一个地落在叶修的脸上、眼睛上、嘴角上,嘴唇被用力咬住,像是要将他的灵魂吮吸出来一般,用尽全力地来吻他。

天空突然亮了起来,厚厚的雷云间突然被撕扯出了一条裂缝,一束宛如圣光的阳光笔直地射了下来,在周围滔天的暴风雨中显得诡异而美丽。

风雨开始平息,巨浪开始湮灭,暴怒的海神终于停住了他疯狂的破坏,一切都开始恢复到静谧美好的时刻。

叶修喘息着从周泽楷那里夺回一丝空气,然后压低了声音说道:“你的劣化……”

周泽楷静静地看着他,黑色的劣化斑纹在他的脸上一寸一寸地退缩着,而他的眼中却燃烧着扭曲的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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